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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村老一辈口中总绕着一句俗语:“搭崽女人好食麻”。这话听着像是打趣,藏着的却是七十年代里,村里怀孕女人说不出口的委屈与艰难。那时的杨村,泥土里刨食,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那些怀孕的儿媳妇,更是连嘴馋的资格都仿佛没有,那一点藏在心底的口腹之欲,成了见不得光的小心思,也成了她们在婆家低眉顺眼日子里,最卑微的念想。
七十年代的杨村,物资匮乏到极致,家家户户的粮缸都扣得严实,大米是金贵物,花生、蕃薯干更是要留着过年待客、农忙补力的硬货。谁家儿媳妇怀了孕,肚子里的崽催着味蕾翻涌,可家里的钥匙攥在家婆手里,楼上的禾仓、二檐上的干货篮子,都是碰不得的禁地。想跟家婆张口要口吃的,换来的从来不是体谅,而是劈头盖脸的数落:“好食麻,就是老鼠惦谷种”,一句话,把孕妇的馋说成贪,把身体的需求说成不懂事,噎得人半句辩解都说不出。
在婆家,儿媳妇本就矮上一截,怀了孕也改不了低头做事的命,烧火、做饭、喂猪、下地,一样都落不下,可肚子里的小生命总在提醒着身体的渴望,那点馋意,像小虫似的在心底爬,熬得人坐立不安。馋劲上来时,连路过村头的李子树、梅子树,见着地上掉落的、还青生生没熟的果子,都忍不住弯腰捡起,顾不上酸涩,塞进嘴里就咬,那股子苦涩味直钻心底,却也抵不过嘴里那点实在的滋味。走投无路时,女人们只能偷偷打主意,做饭添米时,飞快抓一把藏进衣袋;碾米机旁守着时,趁人不注意,捏几粒糙米塞在袖口,积少成多,攒下小小的一把,便是她们解解馋的全部指望。
那点攒下的米或豆,是女人们藏在衣襟里的秘密。趁圩日的清晨,她们揣着攒下的粮食,绕着田埂走小路,悄悄到杨村圩上换点吃食。换几个软糯的芒杆粄或汤汤斋,偶尔舍得的,换一角钱炒得喷香的花生、豆子,用油纸包着,紧紧攥在手里,,塞进怀里,像捧着稀世珍宝。不敢在圩上吃,只能带回家藏在房间的角落或是床底的木盒里,等家人都出门下地劳动,家里空无一人时,才敢偷偷拿出来吃。那滋味呀,无法形容,软糯的甜裹着谷物的香,香脆的咸混着烟火的味,每一口都嚼了又嚼,吃在嘴里都舍不得吞进肚子里,仿佛慢一点,这份难得的甜香就能在嘴里多停留片刻。
换吃食的事,从来都是提心吊胆,最怕被村里的人看见。一旦撞见,背后的指指点点便会接踵而至,一句“嘴巴这么馋,好像知别冇盐淹了”,轻飘飘的,却像鞭子似的抽在身上。那话语里的鄙夷、讥讽,仿佛她们犯了天大的错,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跟着被人议论。女人们只能低着头,躲着旁人的目光,把那点仅有的念想,藏得更深。
“搭崽女人好食麻”,这句俗语在杨村传了一辈又一辈,可没人真正懂,那所谓的“好食嘴”,从来不是贪嘴,而是怀孕的女人,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在婆家无地位的日子里,对一点吃食的渴望,对自己和肚子里孩子的一点心疼。那偷偷攒下的米,悄悄换来的粄,藏在空屋里的一口甜,还有那青果的酸涩,都是七十年代杨村孕妇们,最卑微也最真实的念想,藏着那个年代里,农村女人说不尽的艰难与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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