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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多月的教学生涯,我投注了高度的用心与热情,也收获了满满的欢喜和成就感,此中的种种欢愉非常多……”这是《我的乡村教师生涯》中的一个选段,提到了“成就感”与内心的“欢愉”。
其实最让我有成就感的,不是两个班级的考试成绩在全镇排名有多靠前,不是那两本荣誉证书,也不是拿了多奖金。而是让一对从不主动开口说话的双胞胎姐妹可以正常地与其她同学交流,玩耍。
这对双胞胎姐妹坐在角落里,每天都安安静静的,除了去上厕所,从不离开座位,姐妹间会偶尔细声交流几句,几乎不开口说话。头发是剪短的妹妹头,总是乱乱的,衣服也不太干净,不是表面上的脏,是多次没彻底洗干净的沉污。总是低着头缩在角落里,被点名提问,站着不敢看老师,一直不出声。我问她会不会?鼓励她看着老师,勇敢地回答。她抬起头看一眼,目光与我相对一下就惊惧的立刻躲开。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看得让人心里直发疼。姐妹俩会按时交作业,不过呢,一个是空交白本子,另一个是抄了题目,留给老师做。
我是下学期才接手教学工作,不了解情况,就向班主任反映学生的表现。反馈回来的信息是:“那是一对锯了嘴的闷葫芦,语文朗读能看见嘴巴在动,但是不出声,所以放到角落里去。不用管,也管不了,不会对其他学生有影响。”
我问:有没去家访过吗?答案是——“父母外出务工,年老的奶奶在照顾姐妹俩,奶奶还要帮叔叔家带年幼的弟弟。”
症结找到了——“缺爱的留守儿童”。找到症结,就可对症下药。既然缺“爱”,那就给予“爱”,我决定试试。
不能操之过急,得徐徐图之,否则会惊吓到她们。得拿出润物细无声的耐心来。
那时候学校条件差,连台电视都没有。吃晚饭的时间不太记得了,反正吃完饭还挺早,饭后大家聊聊天,散散步。学校共有三个女教师,三人同寝,二年级的班主任哺乳期,晚上要回去奶孩子,一般不住学校。另一个年纪大概四十五六岁吧,好像家离的不太远,家里还种着地,下午没课会回去干活。男教师们天黑后,有时会去村长家喝茶、看电视。
有天晚饭后,我在村里散步溜达,遇见学生就叫他带我去趟双胞胎家。那时天已经渐黑。
当我去到她们家时,一个在烧火,一个蹲在地上拿着菜刀削茄子,灯炮瓦数太低,灯光灰蒙蒙的。姐妹俩见到我都很惊讶,手足无措地喊了声“老师”。
“奶奶呢?”
“在叔叔家带弟弟。”
“你们自己炒菜?”
“嗯”
“灶台那么高,怎么够得着?”
“踩在櫈子上。”
“衣服也自己洗?”
“嗯”
难怪衣服总是看着脏脏的!比我小时候还能干。我十一岁顶多扫扫地,烧烧火,淘个米,煮个饭,菜是不会炒的。我心里五味杂陈,泪点低,眼泪汪汪的给她们烧了个红烧茄子。直到她们吃完晚饭,都没见奶奶回来。原来奶奶只晚上带姐妹俩睡觉。我心里那个难受啊……
第二天,我没同班主任商量,私自把她俩的座位调到第一排,姐妹俩,个子不高,又不是会吵闹到其他的同学,没必要坐在最后一排。并私下找班里成绩优秀的女学生谈心(那时候成绩好的,才是孩子王)给她们讲:同学间要团结友爱,要共同进步,要有班集体荣誉感。还给她们算了一下,姐妹俩考试得零分与得60分,班集体平均分的差别。要求她们在学习和生活上多多帮助姐妹俩。让她们课间休息时间和放学回家后,(学生都是一个村的)玩耍时要主动拉上姐妹俩一起玩。
那时候女生的嬉戏项目,无非就是跳房子,踢毽子,翻花绳,跳皮筋,捉迷藏。我先带着大家玩了几场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先让姐妹俩坠在小鸡队伍的尾巴上。开始姐妹俩畏畏缩缩的,后来慢慢地才放开了。再让她俩轮流当老鹰,我这只老母鸡,偶尔来个投鹰叛鸡,放放水,牺牲自己的小鸡。大家都玩嗨以后,才让学生们自己玩别的。
批改作业时,在空白本的作业本上批上“要是下次你交上来的作业不是空白的,老师会很高兴。”不敢把本子直接合上,把后面一半斜对角折一下才合上,怕她翻都不会翻一下,下次又直接交上来。在只抄了题目的作业本上批上“要是你能把答案写出来,老师会很开心”。结果下次收上的作业变成,交空白本子的那个,抄了题目给老师做。之前只抄题目的,写的答案全是0(那时学的是两位数和三位数进退位加减法)。
好吧!两人专属小灶开起来,从十以内的加减法开始。最终的结果是姐妹其中一个成绩能稳定在70分左右,另一个我确实无能为力,成绩就二三十分的样子。
日子一天天的过,姐妹俩逐渐正常起来,会正常地与同学玩闹。眼睛里的茫然与惊惧不见了。有天我看见她们笑着与同学玩闹,发现姐妹俩长得挺美的。
我为什么要把个子不高她们调到前排去?因为我个子也很小,初中以前,可能因为有“学习成绩优秀”的加持,我从未受到过任何同学的欺负与嘲笑,。上高中以后,我成绩慢慢地下降,有次期中考试,化学考砸了,考了个59分,总成绩在班上排39名(全班50多个人),所以我的学号也变成了39号,坐位也排在了第39的座次上。(学校每次大考都会按成绩排名来排学号和座位号,还美其名曰:激励学生的进取心最直又见的方法)我的身高在班上,是倒数第二。我根本看不到黑板,被前面的同学挡住了。有次数学课,老师叫39号回答问题,我所在的组,那周正好轮动到靠墙的那边,我正好在最角落里,老师没看见站起来的我。问“39号同学在哪里?”结果引来班上其他同学的哄堂大笑。我那时满脸通红,恨不得地上有个洞。那是我第一次因为身高而感到自卑。
我心里淋过雨,所以想为淋雨的人撑把伞。姐妹俩的良性转变,就是我内心最大的欢愉,也是最让我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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