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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山间,一坡芒芽草撞入眼帘,顺着连绵的山势肆意铺展,嫩青的芽尖迎着山风簇簇生长,层层叠叠,旺得肆意,旺得热烈,把整座山岭都染满了蓬勃的生机。风拂过,草浪翻涌,沙沙的声响穿过岁月,唤醒了心底深处关于客家山野、关于家乡妇女的温柔记忆。
在儿时的客家乡村,芒芽草是山野赠予乡人最朴实的馈赠,而割芒芽草,是独属于客家妇女的劳作日常。天刚蒙蒙亮,她们便挑起粪簊,握着镰刀,三三两两走向山间。彼时的芒芽草粗壮茂密,一丛丛扎根在坡地,无需费力寻觅,俯身便是满眼青绿。她们弯腰挥镰,镰刀起落间,青草断裂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温润,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成了乡村最鲜活的烟火气息。

割芒芽从不是孤单的劳作,山坡上总能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平日里围着灶台、操持家务的客家妇女们,暂时卸下生活的琐碎,在这片山野间敞开心扉。家长里短、儿女情长、邻里趣事,都在挥镰的间隙里随口道出,笑声顺着草浪飘向远方。这里没有世俗的拘谨,没有家务的牵绊,更是她们独有的心事倾诉场。那些藏在心底的不悦、难以言说的委屈、不便对外人道的女人心事,都在这青山环抱间,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风听着她们的烦恼,草载着她们的愁绪,所有的压抑与不快,都在这山间的劳作里慢慢宣泄,化作一身轻松。
合时的季节里,芒芽草丛中还藏着意外的惊喜。肥嫩的蘑菇藏在草叶下,星星点点,弯腰便能拾起,成了餐桌上鲜美的滋味。割下的芒芽草挑回家,或是晒干做柴烧,燃起的炊烟裹着草香,温暖了整个农家;或是铺在猪间、牛栏里,柔软的草秆垫起一方温暖,吸饱了粪尿,便成了滋养田地的牛栏粪,化作基肥,滋养着来年的庄稼,完成山野与田园的循环馈赠。
山间的客家妇女,从没有半分娇柔,活得坦荡又豪迈。劳作渴了,便循着水声走到山坑边,俯身捧起清冽的溪水,大口喝下,甘甜沁脾,解了满身疲惫;尿急了,便放下镰刀,不移半步,扯下裤头就地蹲下解决,没有丝毫扭捏。这是最原始的自在,是最自然的本真,她们与这片山岭融为一体,不拘小节,洒脱率性,尽显山野赋予的粗犷豪迈之美。
芒芽草年年生长,客家妇女岁岁劳作,她们用粗糙的双手打理着家事,用坚实的脚步踏遍山间,把生活的苦辣酸甜,都揉进了这一坡芒芽草里。山岭默默包容着她们的喜怒哀乐,见证着她们的勤劳坚韧,而她们也用满腔热忱,回馈着这片养育自己的土地。
如今再望这漫坡芒芽,依旧长势旺盛,仿佛依旧能看见那些身影,听见那些笑语。那是客家妇女的烟火人生,是山岭深藏的脉脉深情,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在岁月里,永远鲜活,永远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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