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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己酉年(1609年)八月十四日,杨村坪湖黄塘廖家喜迎男婴,父母为其取名“用敏”,满心期许他能善用自身敏慧之才,学有所成,光耀廖家门楣,延续家族书香文脉。这孩子自幼便展露异于常人的聪慧,当真不负“用敏”之名,总角之年便尽显天赋锋芒——寻常孩童尚在为背诵《三字经》咬文嚼字、愁眉不展时,他早已能通篇熟记《论语》,且过目成诵、悟性超群,乡邻见状无不赞叹,皆称廖家出了文曲星转世的奇才。
年少成才的顺遂,渐渐养出了廖用敏孤傲偏激的心性。他自恃天资远超同辈,打心底里觉得旁人皆不如己,整日恃才傲物,全然不懂收敛心性、谦逊处世。可他偏偏又极为勤学,家里灯火每每是全村最后一盏熄灭,寒冬腊月夜读,双手冻得僵硬难握笔杆,便将暖炉揣入袖中取暖苦读;盛夏夏夜蚊虫肆虐,就坐于盛满凉水的木盆里,以此提神静心,潜心研学。《桃川廖氏家谱》载其“笃志肆业,入泮食饩,例满岁贡”,十五岁便一举考中秀才,顺利进入县学,享受官府发放的廪膳补贴,后来考取监生,更是力压众学子摘得头名。
一路顺风顺水、屡拔头筹的经历,让廖用敏的傲气愈发根深蒂固,“廖用敏”之名也在学子间声名鹊起,人人皆知黄塘出了这般旷世奇才。就连当地知府都曾亲自赶赴黄塘,当面夸赞他“资敏勤学,令闻广誉”,更是断言此子日后必成治国安邦的栋梁之器。这般盛赞与一路坦途,让他愈发刚愎自用、固执己见,听不进半句逆耳之言,只认自己心中的道理,全然不顾世俗常理与长远前程。
万历末年的那场乡试,成了廖用敏一生的命运拐点,更是他自毁前程的开端。开考当日,他胸有成竹步入考场,铺开试卷便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同场考生还在为文章破题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之际,他早已写完三篇策论,文章字字珠玑、立论精辟,逻辑严谨如抽丝剥茧,层层递进尽显才学。交卷之时,监考官接过试卷,粗略浏览便频频点头,细细品读后更是拍案叫绝,直言:“此等惊世才学,今科解元之位,非你莫属!”
考官惜才,唯恐这份绝佳试卷被杂乱考卷淹没,特意将其妥善放在自己蚊帐顶上,打算统稿阅卷时优先审阅。奈何考场事务繁杂,考官一时忙乱,竟将此事彻底遗忘,直至放榜前夕都未曾记起。放榜那日,黄塘村民满心欢喜挤在贡院外,翘首以盼廖用敏高中,从榜首解元一路寻到榜末,却始终不见“廖用敏”三字,反倒是往日学识远不及他的同科考生,赫然登榜,反差令人唏嘘。
廖用敏立于榜单之前,面色铁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懑。他绝不相信自己会名落孙山,当即不顾礼数,径直闯入考官府邸讨要说法。见到怒气冲冲的廖用敏,考官猛然忆起蚊帐顶上被遗忘的试卷,瞬间面如死灰,连连作揖赔罪,坦言是自己疏忽大意,酿成这等天大过失。为弥补过错,考官苦苦挽留,郑重承诺:“今科实属疏漏,下科乡试我必全力保荐,保你稳坐解元之位,以此谢罪!”
满室寂静之中,廖用敏神色冷硬,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决绝:“这科不中,下科不来。”一句狠话,彻底断了自己的科举仕途,也让在场众人瞠目结舌。古往今来,多少读书人悬梁刺股、熬白青丝,穷尽一生只为在科举路上搏得一席之地,苏秦刺股、匡衡凿壁、车胤囊萤,皆是为功名前程拼尽全力。可廖用敏却因一时意气,全然不顾多年苦读心血,不顾父母期许、家族厚望,偏执地认为,即便下一科高中解元,这份功名也是考官施舍而来,沾了污名,宁死不肯屈就。
这份看似刚直的选择,实则是骨子里的孤傲、偏激与愚钝,是恃才傲物后的自视甚高,更是不懂变通、不顾大局的愚蠢之举。此后,无论亲友如何苦口婆心劝说,无论官府如何诚意相邀,他都铁了心不再踏足考场半步,执意回到黄塘村,在村口开了一间私塾,终日教授乡中子弟读书。旁人见他如此,无不替他扼腕叹息:“以你的惊世才学,本可入朝为官、入阁拜相,光耀门楣,如今却困于乡野,实在可惜!”他却依旧故作淡然,强辩道:“安邦治国,未必非要身着官袍,教出几个守正心、明事理的后生,亦是功德。”
可这番说辞,不过是自欺欺人。《桃川廖氏家谱》记载这段往事时,只叹“不要解元成为千古憾事”,这遗憾从不是他守了文人风骨,而是他因一己之傲、一身犟劲,亲手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更拖累家族错失振兴之机。他自恃聪明,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却不懂“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不懂个人前程不仅关乎自身,更系于家族兴衰。若他能放下一时意气,隐忍再考,凭借才学高中仕途,不仅能改变自身命运,更能振兴廖氏家族,惠及后世子孙,让家族摆脱乡野平凡之境,这才是真正的光耀门楣。
他的行为,从不是什么值得称颂的文人风骨,不过是性格偏激、固执愚钝所致。自以为坚守气节,实则是愚蠢至极,白白错失唾手可得的福气,断送了半生苦读换来的机遇。究其根源,也恰如风水命理中所言,为人处世不修善、不积德,心性孤傲刻薄,不懂包容变通,无包容宽厚之德,自然德不配位,纵有天赐才华、旷世福气,也只能擦肩而过、求而不得,终究落得个才华埋没、虚度一生的结局,徒留后人一声叹息。
四百多年光阴流转,黄塘村的老人们依旧会向孩童讲述廖用敏的故事,只是这份讲述,早已不是称颂风骨,而是警示后人:天资再高,也不可恃才傲物、偏激固执,为人需谦逊修德、顾全大局,莫因一时意气,毁了自身前程,误了家族希望,切莫让聪明反被聪明误,落得千古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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