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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江连东江,他乡也故乡

作者:蔡海峰  发布时间:2026-6-16 9:11:15

   岁月更迭三十三载,山河依旧,心境沧桑。今日我再次缓步走进惠东县人民政府大院,院内草木葱茏、庭院格局一如往昔,熟悉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立足这片土地,光阴瞬间回溯,恍然梦回1993年,那是我此生第一次跨越千山万水,从江西赣南远赴惠东。彼时山路迢迢、异地人事生疏、前路茫茫未知,第一次来惠东的我,心底填满了陌生与忐忑,满是初入异乡的恐惧与不安。当年我笃定这片陌路他乡此生不会再来,却不知冥冥之中,命运早已埋下伏笔,这场仓促的途经,是我往后扎根东江、安居岭南的宿命开端。

   1993年,那个年代尚无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赣粤跨省通行,唯有蜿蜒崎岖的省道、县道。山路险峻曲折,沿途治安混乱,车匪路霸横行,长途远行危机四伏。此时,我买下龙南县公安局GA-1454公安牌警车搞运输。为保障出行安全,县公安局还为我配齐全套执勤装备,制式警服、工作证件、交管停牌、催泪手枪、警棍手铐一应俱全,车顶安装一米四长的警灯警笛随行,护航我穿梭赣粤群山之间,熬过无数颠簸奔波的日夜。

   那年元宵节刚过,百业待兴,杨村众多乡邻为谋生计,远赴广东务工。彼时交通极度闭塞,无火车通行、无直达班车,外出务工的乡亲只能抱团包车出行。此次出行原本约定终点为惠州城区,待我一日兼程、风尘仆仆抵达惠州后,众人临时更改行程,告知务工地点隶属惠州的惠东黄埠,需要继续南下远行。

   那一趟旅途,是刻在岁月深处最漫长的跋涉。天刚破晓,我便从杨村整装出发,翻越连绵起伏的连平栋、忠信栋,群山叠嶂、弯道密布,车辆颠簸不止。一路披星赶路,直至正午时分,才在灯塔镇短暂驻足用餐休整。稍作歇息即刻启程,穿山越岭、一路南下,历经整日奔波,下午四点方才抵达惠州,辗转抵达惠东县城已是傍晚五点有余。

   本以为数百里行程就此落幕,乡邻却告知目的地仍在几十公里外的黄埠镇。初来乍到的我,对惠东的山水路况、风土人情全然陌生,惠东往返黄埠路途遥远,需要近四小时车程。彼时我早已行程疲惫,且次日需赶赴吉安遂川装运香菇,行程紧迫、不容耽搁。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将车辆停靠在惠东县政府门口空坪,让众乡邻就近下车,匆匆结束了这场充满波折的远行。

   他们下车后,彼时的惠东,于我而言是遥远又冰冷的他乡。山水陌生、人情疏离,孤身在外的漂泊感扑面而来。那时的我深受传统观念束缚,认定人这一生,终究要厮守故土、终老家乡,从未敢想,三十三年后的人生轨迹,早已被命运悄然改写,当年匆匆一瞥的岭南大地,终将成为今天我的安居沃土。

   世事皆有玄机,命运自有安排。1993年那场懵懂的惠州奔赴,从不是偶然的路过,而是命中注定的缘分铺垫。三十三载光阴倏忽而过,彻底颠覆了我年少的认知。如今我安家立业、定居繁华安稳的惠州市区,扎根温润的东江之畔,安居乐业、岁月安然。虽是定居惠州市区,但这里承载我与惠东的缘分、亲情与笔墨,是我往来不绝、牵挂最深的土地。

   今昔对比,万般感慨。三十三年前,车辆临时停在惠东县政府门口,满心惶恐、满眼陌生,视之为陌路他乡;三十三年后,重踏惠东县政府大院,像是自己的工作单位,从门卫到领导,各部门各单位,人人熟识、事事暖心,一草一木皆有归乡的安稳。更得命运厚爱,我家娶的儿媳妇也是地道的惠东县城人,因缘结亲、落地岭南。如今儿孙绕膝,我在惠州已拥有三个乖巧可爱的孙子,这份珍贵的亲缘,让我彻底融入这片水土,深谙这里的乡风民俗、人间烟火。多年来,我每个月都会往返惠东采风研学、执笔耕耘,在这片包容宽厚的土地上潜心著书,写下多部乡土专著,让东江山水滋养我的文思与人生。

   半生漂泊、半生沉淀,我终于读懂客家人千年迁徙的真谛。故乡生我养我,他乡立身活我。故土赣南孕育我的血脉初心、滋养我的年少时光,却难以安放我的生计与理想;岭南东江温润包容、沃土养人,成全我的生活、成就我的笔墨人生。自古男儿志在四方,人生从不必困守一方贫瘠故土。家乡若给不了安身之路、圆梦之途,固执厮守便是蹉跎岁月。

   客家人千年迁徙,不是背井离乡,而是择沃土而栖、择生机而立。三十三年冥冥天意,让我从惶恐过客变成眷恋归人,让我彻底明白:山河无界,心安即家。赣江滚滚连东江,山水同源,风月同心。故土育我,他乡成我,此生不负故土养育之恩,更惜他乡成全之情,从此不恋旧土执念,落地生根,向阳而生。能立足、能生长、能安居的地方,便是此生最好的故乡。以他乡为家,岁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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