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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尽村空,古榕寂然

作者:蔡海峰  发布时间:2026-8-10 9:28:59

大年初一,我便从古榕树下动身去了广东,不过几天,大年初九便又回到杨村古榕树下。一踏入村口,一股空寂扑面而来,过年的热闹仿佛一场热闹的梦,眨眼间就散得无影无踪。村子静悄悄的,静得让人心里发慌,甚至有些害怕。

蔡屋那棵百年古榕,曾是全村过年的中心。年前,外出的人像候鸟般陆续归巢,小轿车、摩托车停满榕树下,尘土里都裹着久别重逢的欢喜。初一到初三,古榕下从早到晚人声鼎沸,大人们围坐喝茶叙旧,谈论一年的奔波;孩童追逐嬉闹,笑声清脆;拜年声、问候声此起彼伏,鞭炮声一阵接一阵,红纸屑铺了一地,映着红灯笼,暖意融融。老人们在祠堂内焚香祈福,烟火袅袅,全是对家人平安的期盼。那时的祠堂与古榕,连风都带着热闹的气息。

可从初三开始,这份热闹便渐渐淡去。为了生活,村里的青壮年不得不收拾行囊,陆续外出创业务工。古榕下、村口边,一次次不舍的离别反复上演。孩子紧紧拽着父母衣角,哭得撕心裂肺,不愿松开;大人红着眼眶,强忍着泪水,一遍遍叮嘱,却还是狠下心转身。年迈的父母倚门目送,身影佝偻,满眼都是牵挂与心酸。谁不愿守着妻儿老小,谁不愿长伴故土家园?可肩上的担子、家里的开销,逼着他们背井离乡,远赴城市打拼。

即便满心无奈,即便相聚短暂,村里人依旧坚守着归乡过年的传统。哪怕路途遥远,哪怕车票难买,哪怕一年到头辛苦奔波,过年回家,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这短短几天的团圆,是一整年的念想,是在外吃苦受累时,心里最暖的光。
等到我初九归来,村子早已彻底安静。古榕下不见围坐的乡亲,没有嬉闹的孩子,没有拜年声,没有鞭炮响,只剩枯叶在风里轻响。地上的鞭炮屑凌乱不堪,红灯笼孤零零挂着,没了半分人气。往日最热闹的地方,如今冷冷清清,只剩落叶随风打转。

大年初九的古榕树下,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空屋的声响,静得让人恍惚。有人说,这静得可怕,像是活人都走了,只剩阴人留守。这话虽糙,却道尽了节后乡村的凄凉。春联依旧鲜红,灯笼依旧高挂,可人气散了,年味淡了,村子像被抽走了魂魄。

古榕默默伫立,见证欢聚,也习惯别离。一年又一年,春节归来,节后离去,成了乡村不变的轮回。我们在奔波中团圆,在无奈中坚守,在不舍中离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背后,是千万家庭的奔波与牵挂,是烟火人间最真实、最沉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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