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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腊月初一,日历一翻过,年的气息便陡然浓烈起来,像是被风裹挟着的腊梅香,丝丝缕缕钻进杨村的每一个角落,也钻进了每一个异乡游子的心底。老家有句俗语:“腊月初一动了手,吃喝穿戴不离口”,这话一点不假,从这天起,家家户户就正式开启了“过年模式”,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乐在其中。
晨光刚漫过村中古榕树的枝桠,家家户户的烟囱就冒出了炊烟,紧接着,院子里便响起了叮叮当当、窸窸窣窣的声响。男人们扛着斧头破柴,要备足一冬的柴火,堆在屋檐下,垒得像小山,老辈人说“柴火堆得高,来年收成好”,那是冬日里最踏实的暖意。女人们则拿着扫帚,从堂屋扫到灶房,从门框扫到墙角,这叫“扫屋”,讲究“腊月扫屋,百病不侵”,要把一整年的尘埃都扫出去,扫出一个干干净净的家,迎候归来的亲人。
厨房里的香气,是腊月里最勾人的味道。大铁锅支起来,油果、草果子在滚烫的油锅里翻着跟头,炸得金黄酥脆,孩子们围在灶台边,踮着脚尖眼巴巴地瞅着,嘴里哼着童谣:“腊月到来灶火旺,油果炸得喷喷香;细子细子你别馋,过了腊月就是年”。刚出锅的油果和草果子烫得直跺脚,却舍不得撒手,塞到嘴里,满嘴都是香甜。灶上的大饭曾冒着热气,米酒在陶罐里用稻秆漫火灸着,散发出清醇的酒香;石磨悠悠转动,磨出细腻的豆腐浆,点上卤水,便是鲜嫩的白豆腐,然后待水干再油炸。晒场里的垫笪里,晒着切成条的蕃薯干,在冬日的暖阳下渐渐染上蜜色,那是孩子们最爱的零食。女人们的针线箩单也摆了出来,五彩的丝线在指尖翻飞,要给家里的小娃娃缝几件崭新的衣裳,让他们穿着新衣,欢欢喜喜地去拜年。集市也渐渐热闹起来,挑着担子的小贩,推着板车的农人,吆喝声此起彼伏,腊肉、春联、糖果、鞭炮,家家户户都要采买齐全,把年货囤得满满当当。
这一方烟火缭绕的忙碌里,藏着最殷切的期盼。老人们坐在古榕树下的大石板上,望着村口的路,嘴里念叨着:“该回来了,该回来了”。今年的村口比往年更热闹些,不少在他乡工厂没货做的打工人,早早地就背着行囊回了杨村。他们黝黑的脸上带着风尘,眼神里却满是归乡的喜悦,放下行李就扎进了家里的忙碌中,帮着邻里劈柴、扫屋,嘴里说着“早回早好,在家的日子才踏实”。
他乡的街头,也飘起了腊味,可那味道终究不是家乡的滋味。写字楼里的格子间,工厂里的流水线,车站里的人潮中,多少人掐着日子,算着归期。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和家人的对话框里,翻来覆去都是“票买好了吗”“路上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家”。行李箱早早地收拾妥当,里面塞满了给亲友的伴手礼,沉甸甸的,都是思念。
老家的俗语说得好:“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这一句朴素的话,道尽了多少人的心声。腊月的风,吹过城市的霓虹,也吹过乡村的田埂,吹不散的,是游子的乡愁,是家人的牵挂。那乡愁,是村中古榕树的模样,是油果的香甜,是米酒的醇厚;那牵挂,是灯下缝补的针线,是倚门眺望的身影,是年夜饭桌上摆好的碗筷。
腊月初一,年的序幕已然拉开。忙碌的烟火里,是奔赴团圆的脚步,是心心念念的归期。每一份忙碌,都藏着对新年的期盼;每一缕乡愁,都系着一个温暖的家。只待归人踏雪而来,推门喊一声“我回来了”,所有的等待与牵挂,便都有了最美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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