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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翠响,我傻楞楞地呆住了!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掌,简直不敢相信:我!竟然一巴掌扇了出去。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
2001年,在深圳打工的我,因胃病辞职在家调养身体。本家有个叔叔,他爷爷跟我爸的爷爷是堂兄弟。这个叔叔在我们杨村镇,一个叫刘屋村的小学担任校长,校名叫前进小学。上学期,担任二年级和四年级数学的老师,是个代课的男青年,因报名当兵,体检合格后应征入伍了,学校一直没找到接替的老师。
本家校长叔叔得知我辞职在家,就想叫我去代课。在了解到薪资待遇才二百八十多块钱后,我直接拒绝了。我在深圳工作时,每周上6天班,一天上9个小时,基本工资、加班费、房屋补贴和伙食补贴(厂里包吃住,职员类有50的餐补和150的房补)到手的总工资大概1000到1200左右。我算是混得不太好的,混得好的工资可能要高得多。
我1999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那年,有个母校初中部的老师,也曾叫我去杨村初中当英语代课老师,教初一的英语(那个年代乡下英语老师紧缺,虽然我高中成绩不咋的,但我读初中时算是学霸吧,中考成绩在县一中高一入学年级人员里,排第28名(全县唯一的一所重点高中)。当时给的薪资待遇是,基本工资三百。应该跟县城里工业园工厂企业普工的到手工资差不多吧(2004年,我原想在县城工业园找个班上,当时我听说工厂员工的底薪是360元,加上加班费也就四五百,是否属实,我没去探究,应该大差不差)。我没去初中代课,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因为我个子小,跑进学生堆里都找不出来。
本家叔叔见我拒绝,就去做我爸妈的思想工作,说我反正暂时不能外出打工,正好在老家,边调养身体边教书。过两天又叫我堂叔来劝。这个堂叔家的大儿子,我堂弟,初中毕业后就在那个学校里代课。堂叔说就当帮自家亲人一个忙。最后,我就被说动了,答应了去帮这个忙。
我听了两节别的老教师的课后,信心满满地揣着备好的教案,走进了二年级的教室。班长叫“起立”后,学生们那声“老师好”喊得毫无气势。我请同学们坐下,开始自我介绍。教室里慢慢响起了一些轻声的讲话声。我叫学生安静下来,学生并不予理会。
突然!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爬上课桌横躺下。我肃问他干什么!让他赶紧坐好。他手撑着脑袋,斜躺在课桌上,吊而郎当地向我挑衅:
“你爸爸——我!要——睡觉!”
声音故意拉得长长的。结果就出现了文章开头的一幕。
一巴掌扇过去后,我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被气的,也是被自己吓的。整个教室突然安静下来,我也呆楞了好几秒。
“我数三声!你不起来坐好,我就把你拉出教室,以后我的课你就别上了,回家去睡个够!”声音冷冽。
“一!”
“二——”
二字还没落声,他就一磆碌爬起来端坐好了。
我偷偷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幸好学生怂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我出手打学生肯定是不对的,我是被气蒙圈了。
在这之后,我算是正式开启了跟学生们斗智斗勇、恩威并施的教学生涯。零食、作业本、笔、漂亮的硬皮笔记本、卡通图片……没少买,想方设法和学生打成一片。
那个要给我吓马威的学生,最后彻底被我征服了,用的招数很简单——我老故意忘记拿齐东西进教室,今天忘拿学生作业本,明天忘拿教科书,我微笑着请他去办公桌上帮我拿(乡下条件差,那时没有教师办公室,办公都在寝室里而且还是跟另一个女教师同寝)
“老师请xx同学去我办公桌上帮我拿一下,好吗?”
请得客客气气。一来二去,他觉得我没对他持有成见,反而挺亲切。(我也曾是学生,很清楚学生喜欢什么,怕什么。)
我对四年级的数学进行了一次摸底考查,发现四年级的数学基础特别差,全班36个人,乘法口诀不会的人竟然占绝大多数!甚至很多同学连进退位加减法都不会。我真有点后背发凉,这么大的漏洞!该怎么教?要从二年级下学期教起?真是接了个烫手的山芋。
别无他法,也只能从二年级下学期教起,如果直接教四年级下学期的课程内容的话,教了也是白教。为了最终能顺利完成四年级下学期的课程内容,只要四年级其他科目老师有事请假,我就捡课上,。音乐课、体育课、自然课的老师经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逗我:“徐老师,要不要捡课上?”不管真假,答案就一个字——“要!”。自习课自然也成了数学课。
我想各种办法来查缺补漏,想方设法调动学生的积极性。上课前,散学后,我每天会在黑板上甩几道比较基础的和几道有些难度的数学题。并用彩色粉笔标注:“只要坚持做老师写在黑板上的题,你的成绩肯定会比不做的同学好上一大节!欢迎不懂来问。”还画上一个可爱的笑脸。
做与不做,我不强制,让他们自主选择。结果收效奇佳,大都数同学都会做,基础好的学生做有难度的,基础不太好的学生做基础题,基础一般的学生两种题都做。课堂作业和家庭作业就必须完成,课堂作业当堂批改,不合格的放学后留堂教会为止。
那时侯,学生的学习,压跟没家长啥事,都是学生和老师的事儿。考试平均分从最初的18分往30多分,40多分,50多分,60多分渐进。我心甚慰!
相对于四年级,二年级基础普遍好一些,补漏,针动小部分基础不好的学生就可以了,就课外给这小部分学生开小灶。难度在于学生小,专注力差,上课不到一半时间,好些学生坐姿就塌了,走神云游天外的,搞小动作搞得五花八门的。为了增加上课的趣味性,数学计算题以穿迷宫,登高塔,爬长城的方式板书(图是备课时在能悬挂的小黑板上画好的,上课时提去教室直接用),分组计时抢答,看哪组先出迷宫,先登塔顶……或用上课整体状态好,就奖励讲神话故事为诱饵。这招特别有用。那个年代的乡下孩子接触新鲜事物的渠道太少,好哄。数学课成了他们翘首以盼的课,有了热情,问题就得以解决。
那个学期,期末考试,全镇统考,各学校交叉老师监考,统一在镇中心小学集体批改试卷。考试结果同年级之间进行全镇排名,按成绩排名实行奖惩制,排名靠前的发奖金,靠后的罚扣工资(排名靠前的得到了相应的奖励,至于排名靠后的,有没被罚,不得知)。
功夫不负有心人!二年级和四年级的数学,期末考试都取得了可喜的成绩,平均分在全镇25所小学中,在同年级排名分别第二和第四。
我收到了镇文教局颁发的两本荣誉证书和两百块奖金。刘屋村村委也非常高兴,这是他们村小学第一次考试排名上红榜,特意出资请全校教职工吃了一餐丰盛的大餐,并给了我两个100块的红包。暑假期间,镇文教局还组织了各年级排名第一的老师去清海,排名第二的去夏门免费旅游的活动。旅游我没去,学生放暑假后,我事了拂衣去,再次南下深圳打工去了。
事实上,两个班级能取得好成绩,并不是我个人有多大的能耐,主要是学生努力,也少不了其他老师的帮助与配合。一个人能做好,做成一件事,很多时候都离不开团队、家人、朋友、同学、同事……的帮助与支持。
四个多月的教学生涯,我投注了高度的用心与热情,也收获了满满的欢喜和成就感,此中的种种欢愉非常多。也常常内心惶恐,生怕自已言行有失,有辱“老师”之名。
“老师”从小在我心里就是一个崇高与神圣的名词,何其有幸——我顶着“教师”的名誉,痛痛快快,热热烈烈地活了四个多月,让我平庸的人生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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