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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后的这代人,如果是生长在农村,儿时一般是没有零花钱的。那时的农村还在温饱线上上下挣扎,能够吃饱饭就不错了。我家人口多,一家7口人,二叔、小叔又正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加上整天闹腾的我们兄妹仨,家里的一顿饭要消耗好多粮食,我家就老是青黄不接,自家种的粮食不够吃,我们就更不可能有零花钱了。
哥哥有挣零花钱的渠道——卖冰棒,卖冰棒的所得,大部分交给妈妈贴补家用,自己留几毛钱零花,就是那几毛也把我和妹妹眼谗的不行,所以才有我趁哥哥不卖冰棒的那天,偷拿哥哥的冰棒箱跟两个小伙伴一起去卖冰棒的事(没看《卖冰棒》一文的读者朋友可以翻我之前的文章看一看)。我和妹妹也是有个挣钱渠道的,那就是挖草药。
挖草药卖没卖冰棒来钱快,因为有好多大人和老人跟我们抢生意——她们也挖草药。我们只有下午放了学和放假才有时间去挖,往往都是挖她们挖剩的和没发现的,想遇到大片没被挖的可难了。
那时我们最常挖的就是蛇舌草,之所以叫蛇舌草,是因为这种草的叶片细尖细尖的,软软的,跟蛇的舌头好像。蛇舌草是比较常见的一种绿色植物,一般生长在田块间的田埂上,所以常常被干活的大人顺手挖了去。我们也没有专属的时间挖,挖猪草的时候顺便挖。
蛇舌草是一种中草药,其医药用途是晒干煎水喝,有祛热、消炎的作用。那时有中草药收购商在杨村圩上定点收购,挖的人少时1块2毛钱一斤,挖得人多了就8毛或1块钱一斤,价格很不稳定。
蛇舌草虽然是常见的中草药,但挖的人多了也是很难挖到的。我和妹妹挖猪草时见着了就挖,洗干净晾晒在堂屋的吊楼上(用木头和木板搭建在屋檐下的长廊,开一门与房屋阁楼联通,用于晾晒衣服)。我和妹妹的蛇舌草是分开晾晒的,各自挖的归各自所有。晾晒区有一条楚河汉界,经纬分明。我常常觉得我的晾晒面积好像变小了,怀疑是妹妹拿了我的,没抓现行,我就懒得和妹妹计较。她比我小两岁,是家里的老幺,比较娇气,常常被我和哥哥惹哭。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的意思年幼的我早已从挖草药 ,卖草药这事上深刻地领悟到了。我们一点点地挖,一点点地积攒,竟也给自己攒出了一个“小金库”。我和妹妹把卖草药的钱放在一个饼干盒子里,藏在爸妈的床底下,每隔几天就爬进去翻出来查看有没有被哥哥发现把钱拿走。
上小学三年级时语文开始要求写作文,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写,老师叫我们去新华书店买课外书——《小学生作文》来看,照着里面的范文仿写。班上没有同学去买,只有我从我们的“小金库”里拿了8毛钱,买了人生中的第一本课外书,那本《小学生作文》是我写作的启蒙书。
《小学生作文里》有一篇《第一次缝裤子》的作文,讲的是小作者把裤子放在沙发上缝,结果裤子和沙发缝在一起了。那个小作者一看就是城里人,农村哪有什么沙发?我还问了老师沙发是什么东西。看完那本作文,我知道了原来把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经历过(简言之:所见、所闻、所想、所感)的事、物、景写出来就是写作文。“这有什么难的!”我幼稚地、自信地在心里嘀咕。后来我的作文总是被老师当作范文在班上朗读,都得归功于我和妹妹挖草药攒下的“小金库”呢!
有一次家里的顶梁柱、定海神针——爸爸,咳嗽得特别厉害,好像肺都要咳出来一样,我和妹妹心里都特别慌。那时87版的《红楼梦》电视剧正在热播,我怕爸爸像林妹妹一样咳出血来。印象中爸爸从没病过,是山一样的存在。那几天我们都没心思玩了,蔫蔫的。
我和妹妹商量去给爸爸买药,从小金库里拿了钱去秋玲家开的小卖部里买药(那时一些感冒、发烧的常规药,小卖部里有售卖),我们花了三毛钱给爸爸买了两粒“咳嗽停”胶囊。妹妹端着水,我揣着药举在爸爸面前叫他吃,爸爸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接过药和水吃掉了。神奇的是爸爸马上就不怎么咳了,我们都以为是真的一下子就好多了。现在我才知道爸爸多半是忍着,让担心的我们安心。
我还用小金库里的钱给我们添置了一件漂亮的花衬衫。别的小伙伴都有一件红色的花衬衫,我和妹妹也想要一件,但是我们没跟妈妈要,不年不节的,家里没钱给我们买的。我和妹妹去杨村圩的布市花4块5毛钱扯了三尺布(农村市面上还没有成衣卖),叫妈妈给做衣服卖的二堂叔帮我们做一件衬衫。我虽然比妹妹大两岁,但我和她一般高,衣服不分你我轮着穿。结果妈妈又去扯了三尺布,我和妹妹一人一件,穿上了盼望已久的花衬衫。
我们兄妹仨虽然都没成大器,也没成什么大材,但是卖冰棒和挖草药让我们从小建立了“取之有道,用之有度,用之有方”的金钱观,让我们体会到了亲人间情感交融的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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