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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医

作者:赖海石  发布时间:2020-2-14 15:19:37

    跌打刘,十里八乡,无人不晓。

   跌打刘治伤,很特别。他手指在伤者患处周围摸摸、捏捏、敲敲、按按、推推,一边跟伤者聊天。疼不疼?怎么弄到的?几岁了?哪里人?李庄?去过,上个月瓦匠李腰摔伤,我给他弄好了。他呀,三个仔都那么大了,可以在家享福了,还日日出去做,劳碌命……好啦,你起来走走。

   这就好啦?我以为还没开始呢。伤者起身。伸手,跺脚,扭腰,摆头。咦,神了,真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拿药,拜谢,回家。

   跌打刘声名在外,真名刘永生,反没几个人知道。他个子不高,背微驼,喜喝酒,脸色红润,穿一双布鞋,走路无声。传说他武功了得,但无人见证过。他治疗跌打损伤的秘法,据说是一个和尚传授的。那年,他才十多岁,有次放牛回家,经过一个稻草垛,看见一个和尚躺在那里哼唧。眼看要下雨了,他把和尚背到牛栏屋里,回家拿了鸡蛋、番薯给和尚吃,又用和尚给的方子抓了药给和尚吃。几天后,和尚好转,感于他的为人,便向他传授了治疗跌打损伤的秘法和武功,好让他一技在手,一世无忧。

   跌打刘帮人治伤有规矩,不收钱,只收二瓶酒和十个鸡蛋作为酬劳,贫富相同,无人例外。有人多给,他不要,退回。有人家穷,给不起,他也不破规,不见东西不下手,哪怕你哭爹喊娘可怜天。有人说他太死板,不会变通。他说,规矩就是规矩,能变通,就不叫规矩了;对你破了例,就是对别人不公,坏了我的名声。依旧我行我素。

   有一次,牛家村的牛三跌断胳膊,求跌打刘医治。可牛三家实在太穷,母亲卧床不起,妻子半瘫,孩子还小,根本给不起二瓶酒和十个鸡蛋。怎么办?

   “那也不能坏了规矩。”跌打刘说。他沉吟半响,对牛三说:“这样吧,你去借二瓶酒和十个鸡蛋,我把我家正在下蛋的母鸡借给你养,生了鸡蛋就还人家,也可卖了鸡蛋换酒钱。什么时候你不想养了,再把母鸡还给我。”

   牛三千恩万谢。明眼人都知道,跌打刘这样做,实际上比不收牛三的酒和鸡蛋还亏。

   “那也要收。”跌打刘说,“不能坏了规矩。”

   有一次,两伙烂仔争地盘,打群架。双方都有几个马仔严重受伤,双方的头头都带着受伤的马仔找跌打刘医治。跌打刘坐在藤椅上,半眯着眼睛,悠闲自在地品茶,不愿意出手相救。

   “你要多少钱?说个数,我马上给。”两个头头都这样说。

   “不是钱的问题,”跌打刘说,“我的规矩你们知道。但我的规矩是对平民百姓的意外伤,对你们没用。你们如果想我治好这几个人的伤,得答应我的条件,双方都不要在我周围的地盘上做坏事,危害乡里,我马上治好他们,分文不取。”

   “凭什么?”一个头头不服。

   “对,凭什么?”另一个头头也不服。

   “凭什么?……这样吧,我们三个到里面谈谈。”跌打刘把二人请进了后院。关门。

   过了一阵,三人从后院出来了。跌打刘施展技艺,三下两下,把那几个伤者正骨,归位,上夹板,拿药。分文未取。两个烂仔头对跌打刘抱拳施礼,说声多谢,告辞,眼中露出敬畏之光。

   从此,深受其害的百姓,再也没有遭受过这两伙烂仔的袭扰。

   至于当日三人在后院发生了什么,无人能知。

   有人猜想,跌打刘当时挑战两个烂仔头,只几秒钟,就制服了二人。二人动弹不得,跪地求饶,答应跌打刘的条件,不再袭扰乡里。

   但那只是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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