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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捉知了”,晚上“夹黄鳝”是童年关于夏天最生动的气息

作者:徐 橙  发布时间:2026-6-14 10:12:42

   以前,农村小孩热爱夏天的原因除了可以买卖冰棒,去河里游泳外,最让人神往的就是白天捉知了,晚上夹黄鳝,那是关于夏天最生动的气息。

   夏天有轰轰隆隆的雷声,有啪嗒啪嗒的雨声,更有让大人烦躁难耐,让小孩抓心挠肝的知了鸣叫声。知了在树冠层里,在青草丛里开赛歌会,把太阳的热度转化成一浪又一浪的嘶吼,吵得大人心烦意乱,却又让小孩莫名亢奋,更激发出孩童捉知了的强烈欲望。

   我们捉的知了有两种,一种是黑红知了,生物学名叫黑翅红蝉(俗称红娘子),是黑红撞色的小型蝉,墨黑和艳红两色相撞,给视觉带来很大的冲击。头、胸背和翅膀是墨黑色,最显眼的腹部全是鲜艳的朱红色。这种知了比较低调,叫声相对于聒噪的大黑蝉要弱很多,叫起来“汪喂喂汪喂喂……”的,因此,我们客家杨村话把这种蝉叫“汪汪喂嘚”。

   红娘子经常静静地趴在低矮的树丛或灌木上,小女孩就捉这种“汪汪喂嘚”。不是说我们喜欢捉这种,实在是不得已,退而求其次。这种好捉,只要我们轻手蹑脚地靠近,一抓一个准。不为听声,实为颜色好看用来观赏。

   我们常常捉十几只放在一个小网兜里养着观看。大人常常呵斥我们说:“汪汪喂嘚有毒!手痒了手肿了有得你们哭!”

   今天我特意在网上查了一下,还真有毒!奇怪——我们那么多小伙伴连年抓了那么多,竟没人中过毒!难道说从小被放养的我们,练就了百毒不侵的神功?

   另一种知了就是黑知了(黑蚱蝉):是飞得极快,黑得发亮的大块头。这种蝉个头很大,嗓门极大,满世界乱飞,是夏天的“男高音”,它们栖息在大树冠层里,躲在叶片上撕心裂肺地尽情嘶吼。我们小女孩无比遗憾地对着它们望而兴叹:“捉不到啊!”

   小男孩们有办法,他们用一根长长的竹竿,竿头缠着铁丝挽成的一个铁圈去捅蜘蛛网,直到铁圈粘满了密密的蛛丝,一把捕蝉神器就做好了。

   小伙伴井清家门前有棵高大的梨树,是大黑蝉们飚歌的大舞台。哥哥那帮比我们大两三岁的男小孩,经常在蝉声噪起、阳光毒辣的大中午,扛着捕蝉神器站在梨树下,仰着头,听蝉声寻蝉迹,寻找捕捉目标。

   锁定目标后,扛捕捉神器的小孩凝神静气地将竹竿一寸一寸挪过去,靠近后,猛地一捕,蝉就被粘在铁圈的蜘蛛网上了。这时,得赶紧放倒竹竿,把大黑蝉紧紧抓住。大黑蝉在手里拼命地挣扎,撕心裂肺地大声抗议,控诉着小孩的野蛮行径。如果不用力还真抓不住,它的力气可不小。有次我央求哥哥把他抓到的大黑蝉给我拿手里玩一下,到了我手里就挣飞掉了。

   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儿时我们捕捉的不止是蝉,是无忧无虑的童年。

夏天不仅是有它特有的声音,还有特有的气味——湿润的泥土味,混着稻叶的清香,还有一丝傍晚时分特有的凉意。

   赣南农村孩子的夏夜是属于“夹黄鳝”的。对于那时候的小孩来说,这不仅仅是一顿美食的前奏,更是一场充满冒险和惊喜的“寻宝游戏”。

   天刚擦黑,屋外的蝉鸣还没完全歇下,哥哥就撑着爸爸给他做的灯笼,跟相约好的小伙伴,走向田野,斗智昂扬地夹黄鳝去了。我知道要不了两天,饭桌上就能摆上一道香辣美味的菜肴了。

   夹黄鳝的工具不复杂:照明用的大手电或灯笼和一把一尺来长,刻有凹凸不平齿牙的竹夹子,一个小铁桶,一背篓松脂柴条。

   条件好些的人家才有多余的大手电,一般一个家庭只有一把手电,大部分小孩都用自制的铁丝灯笼照明。用几根粗铁丝编成一个网兜,再用一根长铁丝把网兜系起来绑吊在一根竹杆上,往网兜里放上几根在柴火灶里点燃的松脂柴,一个实用又明亮的照明灯笼就做成了。

   我常常央求哥哥让我做撑灯人,妹妹做背柴妞。我不稀罕夹黄鳝,但我十分渴望撑灯笼。黑夜里,撑着灯笼在蛙声四起的田野里晃荡,多好玩呀!那是童年里极致的浪漫。

   哥哥常常不愿意带我们,嫌弃我们太小,怕走路会被田埂上的豆苗绊倒,耽误他的寻宝大计。偶尔也会用替他干轮值家务来交换我们的央求(小时候,大部分兄弟姐妹间,有一份小孩自行协商而定的家务轮值表)。所以我有幸体验了几次夹黄鳝的寻宝游戏。

   哥哥一手提着小铁桶,一手握着竹夹子,走在前头,我撑着灯笼紧跟其后,妹妹背着松脂柴条跟在我背后,三兄妹兴致盎然朝田野里走去,开启我们的寻宝之旅。

   黄鳝这东西精得很,白天躲在泥洞里避暑,只有夜里才会溜出来透气乘凉。它们滑溜溜的身子贴在湿润的泥土上,身上的花纹几乎和泥土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小眼睛在火光下会反射出一丝冷光。  

   “看,看,看!在那!”哥哥压低声音,手指猛地指向前方。

那一刻,空气都凝固了。

   我们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家伙正悠闲地探出半个身子,似乎在享受夜晚的凉风。说时迟那时快,哥哥手腕往前一探,竹夹子精准地锁住了黄鳝的七寸。那滑腻的家伙瞬间疯狂扭动起来,力道大得惊人。

   “啪嗒”,它被甩进了小铁桶里。那一瞬间的成就感,比大热天喝了甜冰水还要爽。

   有时候运气爆棚,能遇到大拇指般粗细的“老黄鳝”。也有倒霉的时候,不小心滚进水田里,弄得满身泥水,或错把泥蛇(一种长像跟黄鳝很像的无毒蛇)当黄鳝,吓得连夹子都差点扔了。但这些小插曲,在满载而归的喜悦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连续夹上几天,家里存放黄鳝的大瓦罐里就能有好多黄鳝,有时吃不完,还能拿到杨村圩上卖钱。

   处理黄鳝是个技术活,父亲用钉子把它钉在木板上,从脖子划到尾巴,挑出内脏。洗净切段,切上几片最辣的本地青椒和一把姜丝,猛火爆炒。那股霸道的鲜香味,能顺着喉咙钻进胃里,把一整天的疲惫都给熨平了。

   现在的田埂修得整齐漂亮,农药化肥也多了,很难再见到黄鳝的身影。超市里卖的黄鳝虽然肥大,却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现在回想起来,儿时我们夹的不只是黄鳝,而是奔赴一场我们再也回不去的、热气腾腾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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