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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砍柴是农民等同于种田的头等大事。
柴禾和粮食都是消耗品,柴禾消耗得还非常快。家里煮饭,炒菜,烧洗澡水,煮猪食(那时家家都会养一两头猪)都得烧柴。所以当年的农民两大要务就是种地和砍柴。
那些已不上学的成年姑娘,没有外出打工的。外出打工是社会主义伟大蓝图总设计师,在深圳画了一个圈之后才兴起来的。她们的要务就是帮家里种地,砍柴。“干活利索,农活干得漂亮,柴禾砍得快,砍得多。”是说媒时媒婆夸赞女方姑娘的首选优点。
我们枧头村附近的山上,种的都是松树或杉木,是不可以砍的。连它们的枝丫都不能砍,砍了被人举报,是要按乱砍滥伐,破坏公物的行为论处,会被罚款的。因此我们村砍硬柴禾,就要到很远很远的深山老林里砍。
大人凌晨五点钟出门砍柴,要中午十一二点钟才能挑一担柴禾到家,有时甚至更晚,得下午一两点钟。
小孩子七八岁以前,年纪太小,脚程跟不上,走不了远路不能跟着去砍柴的时候,也是有被安排跟柴禾相关的活——接柴(算好时间等在半路给砍柴要回来的大人送水送吃食,顺便扛一捆柴回家,以减轻大人的负重,这个活就叫“接柴”)。接柴常常有惊喜,大人摘了美味的野果子。
等到七八岁以后,我们就闹着要凑砍柴的热闹。首次砍柴得经过大人的同意,跟着他们去。等我们摸熟了路,小伙伴们就组团自己去。
谁没苦硬吃,要闹着走那么远的路去砍柴?还不是馋深山老林里的野果子,是打着“砍柴”之名,行“摘野果”之欢。
探熟路后,我们就不爱跟着大人去。大人太唠叨了,这不许那不让的,一点都不痛快,还被催得要命。常常晚上临睡前,邀上一群小伙伴约定早上一起去砍柴。
为了省事赶早,大人早起都是吃炒剩饭,甚至就扒一碗冷饭。大人吃啥,我们吃啥,晚上不忘叮嘱大人早上炒饭的话,要带自己的份。
吃过早饭,我们用军用水壶灌上一壶凉白开,拿一把砍柴刀,往口袋里揣一个布兜,戴顶草帽和村里的小伙伴们到约定地点集合,等人集齐就浩浩荡荡地向深山老林开拨而去,队伍很壮观,男女小伙伴一共得有十大好几号人呢!
深山老林是在杨村镇最边远的村庄——“仙人石村”背后的高山上,山名叫“高寨”。“高寨”不是一般的高,是非常高!
一听“仙人石村”这个名,你可能会想到这个村名是不是有个关于仙人的传说?还真是呢!据说有个仙人挑着一担石头路过此村时,有块石头掉在了这个村口上,石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大乌石,由此得名仙人石村。
仙人石村背后那个长长的陡坡起码得爬一个多小时,爬得腿脚抽筋,下坡的时候腿肚子直打颤。好不容易爬上去,又得走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是弯弯绕绕的羊肠小道,才能到有柴砍有野果子摘的地方。
那地方可不是跟羊肠小道齐平的远山,而是要下到山涧底里去,没有现成的路,得用砍柴刀开劈出一条道来。荊蕀、灌木丛生。下到山涧底里,地面都是枯枝败叶,树木遮天蔽日,白天都能看到天上的星星。飞禽走兽,花草野果,珍稀菌菇……应有尽有。
所谓的砍柴,可不是砍生灌木,生灌木死沉死沉的,背不了或挑不了多少(小孩一般只背一段木头,大人是捆成两大捆柴把子挑柴把,或把树木截成段用粪箕装着挑)大老远的不划算,得找风干的干枯树木。我们先找到干枯树木,砍一段轻重适合的放到一边,就去摘野果子吃。
野果子种类繁多,有野山楂、杨梅、野荔枝、草莓、酒饭团子,哪藤果子……小伙伴们吃饱一肚再摘满布兜,才会打道回府。有时会有意外惊喜,采到野灵芝或搜到鸟蛋。野灵芝可以跟收破烂的卖糖客(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卖糖人)换麦芽糖吃,鸟蛋蒸着吃。
大人不会担心我们会迷路或被人贩子拐卖。我们一个个都鬼精鬼精的,不可能迷路。那时也没什么人贩子,民风淳朴,安全得很。顶多就是贪玩忘了时间,天黑还没到家,大人就打着手电来找人,这种后果往往是一番训斥加一顿“竹笋炒肉”。
为了能在深山里玩长久一点,又不会误了回家的时辰而挨揍,我们会半夜三更点着竹荊火出发(在山上砍的小竹子,锤扁晒干,加工后的竹子叫竹荊,点燃用于照明)。走两小时的夜路赶到仙人石村刚好天亮。
小时候,我们的零食来源主要是偷桃盗李和上深山老林里摘取野果。为了那口吃的,我们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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